叶绿素

一条咸鱼

【all叶】夏虫与冰-02-

悠悠堇:

        - 02 -


 


        “叶修,这样不好吧。”张佳乐扭捏着朝后躲。


        “有什么不好的。”叶修手里握着一管药膏把玩着。


        “你看这大白天的天色还没全暗,我们这麽早就做这种事,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张佳乐略为尴尬地揪揪自己的小辫子。


        “都是男人你拧巴些什么呢,快把衣服脱了。”


        “叶修你这句话说得我心好慌啊。”张佳乐护胸。


        就这么来往了几个回合,叶修有点烦了,一把把张佳乐推到床上撩起他的T恤下摆,露出雪白的肚皮。


        张佳乐的皮肤很白,非常细腻健康的白皙,腰部的肌肉很柔韧,腹部隐隐浮现流畅的线条,明明应该是略为秀气的男性美画面,但是却因为几颗润红的凸起而显得有点怪异。


        张佳乐很是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有点不好意思地望着天花板。


 


        事件是从早上开始的。


        当时犯罪嫌疑人张某用一黑色口罩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遮遮掩掩走一步撤半步地蠕动进了训练室。这明显透露着可疑的行径立刻遭到了看热闹不嫌事大有热闹不看白不看的队友们的围观,而领队叶修同志更是趁着张佳乐不注意的空隙一把扯下了他的口罩。于是张佳乐那张冒出了数个红包的俊脸一下子暴露在了众人的目光下。


        方锐夸张地笑出了声,一边喘气一边靠着叶修的半边身子:“天呐,张佳乐前辈请问您芳龄几岁,这怎么还发青春痘呢。”


        “张佳乐当然是花一般的年纪。”楚云秀接话,顺便拿出手机照了一张。


        张佳乐咬牙,认识了这么久,这群曾经是敌人而现在是队友的家伙的尿性他是非常清楚的。他做好了承受长时间嘲笑的准备,并且视死如归地看向最能惹他爆炸的某人。而这次,这个某人却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很是严肃地凑近过来盯着他看,近到张佳乐能够清楚地数出某人纤长的睫毛到底有几根。


        黄少天拉着喻文州惊叫:“老叶你居然好这口,这有点重口了吧。”


        叶修没空理会黄少天,他拉着张佳乐就往外走,去找队里配备的队医。


        队医观察了一会儿,问张佳乐身体上有没有发类似的红疹。张佳乐稍微有点脸红地点头,队医接着问了几个问题,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水土不服。


        虽然只是轻微的水土不服,过几天就会好转,基本上在小组赛开始之前就能恢复正常,但是脸上和身体上的红疹最好要涂上药膏。


        “背部涂不到的区域可以让队友帮忙代涂。”


        队医把药膏交给张佳乐的时候随口嘱托的一句话,事后张佳乐很快就抛诸脑后,而叶修却记挂上了,训练一结束,他就敲开张佳乐的房门,一脸纯良地要帮他抹药。


        张佳乐的脸几乎是扭曲的,他横在门口并不想放叶修进来。但叶修只是一低头一弯腰就从他的胳肢窝下钻了进来。


        目前肚皮已经露出来的张佳乐还想要垂死挣扎一下:“等等叶修,我就不能等我们副队回来帮我涂吗。”


        “张佳乐同志,比起我,你更喜欢张新杰吗?”


        张佳乐抓狂,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那比起别的什么人,你更喜欢我吗?”


        张佳乐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只知道和叶修对话一向都让他的心好累。


        至于喜欢不喜欢之类的,平常会让人有些局促羞赧的词汇,几乎就脱口而出根本没有经过思考。


        “喜欢喜欢,最喜欢了,哎,你别乱动。”叶修随口答着,比张佳乐更为漫不经心,他原本一手压着张佳乐,一手握着药膏,张佳乐的力气比他大一点,他疏于锻炼的身体算是超常发挥才稍微压制住了张佳乐。而现在,他忽然发现原本像条泥鳅一样在他身下乱扭的张佳乐不知怎么就安分了下来,微红着脸歪着头,眼睛不肯直视叶修。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叶修顺手掐了把张佳乐的细腰。


        张佳乐下意识地一颤,但视线依旧执着地黏在了床旁边的落地台灯上。


        叶修这傻逼……


        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啊……


        张佳乐有些无语地感受着叶修叉开腿坐在他胯上的触觉,耳边回荡着一句轻描淡写的“最喜欢了”。


        张佳乐觉得有点糟。


        他居然因为叶修随口一说的喜欢而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开心。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以至于他被叶修像烙饼般地翻了个面后也还是没能回过神来。


 


        酒店的灯光一向以昏暗暖黄为主,这种暧昧的暗光浇洒在张佳乐泛着瓷光的背部上,有点诱人,有点危险。


        “老张,你皮肤挺好。”叶修润白的指尖沾了点晶莹的药膏,口头上调戏着张佳乐,但手下的动作相当轻柔舒缓。


        张佳乐昨晚发出了这些红疹,痒中带着麻意,还有些疼。此刻清凉的膏状物抹在这些凸起的红粒上将不适消去些许,同时也放大了温热皮肤之间的触感。


        指尖细嫩的皮肤顺着那些红包画圈轻揉,叶修嘲道:“张佳乐你还真是倒霉。”


        “……嘁。”张佳乐趴在床上撇嘴,“你等着,老子马上拿个世界冠军给你看。”


        “嗯,我等着。”叶修又一次把张佳乐翻了个面,指尖袭向了他的胸口,揉了揉左边的那颗乳头。


        “我操,你在干嘛!”张佳乐蹭地一下挣脱了叶修,缩在床头柜前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叶修耸耸肩,指了指他乳晕上的那颗红粒,非常无辜。


        张佳乐噎了一会儿,满脸通红地把药膏抢过来,背对着叶修自己给自己抹上了,一边抹一边念道:“你也太不讲究了吧……正面我可以自己来。”


        叶修没有和他争来争去,见张佳乐自己可以,就不再动手,随手拿起床边小木柜上的一包零食吃了几口,再看了眼包装。


        “我去,樱花味的,张佳乐你要不要这麽娘。”叶修半真半假地嫌弃道。


        “这他妈是孙哲平送的好吗。”


        “哦……对了,认识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有一个疑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来着?”叶修又吃了几口。


        “……叶修你少看点网络段子,还能不能好好做直男了?”张佳乐回头朝他翻了个白眼。


 


        在“我晚上再来帮你涂一次”和“永远别来了”的对话后,叶修揉着肚子往喻文州的房间走。


        “哟,少天不在?”喻文州开门后,叶修没有听到某个熟悉的声音,稍微有点不习惯。


        “嗯。他和方锐去超市了。”喻文州侧身让叶修进来,然后关上门。


        “我们小组赛第一轮是和瑞典打来着,我昨天发现了点东西,你看看。”叶修把随身携带的U盘塞给喻文州,等他在台式机上插好后和他凑在一起分析了起来。


        开始之前,喻文州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今天没在餐厅里看到你,午饭在哪儿吃的?”


        “忘了吃,这不得给唐昊的训练软件升升级嘛。”叶修操作着鼠标,“他用过之后才能发现还有几个地方需要改进一下。”


        “不吃饭?”喻文州不赞同地皱眉。


        “没事,刚才在张佳乐那里吃了点。”叶修捏着喻文州的下巴把他的脸掰正,对着电脑屏幕,“别说这个了,先给我好好工作。”


        喻文州垂着睫毛,投下的阴影打在他的眼里,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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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昊最近和队友们在团队战中的磨合程度不断提高,以至于和这些原本不太亲近的队友们在生活中也拉近了些距离。喻文州每隔一天会把更为完善的软件拷到他的电脑里,通过这种训练,唐昊在配合上的进步几乎是飞跃式的。


        喻文州记得当时叶修和他说,唐昊从来都不缺能力,缺的只是要去配合他人的这种想法。


        现在想法也有了,能力本来就有,于是进步飞快到让人惊诧的地步也无可厚非。


        “他将来会变得更好。”


        叶修说起这句话的时候,眼中含着笑意,像是粼粼的水光碎成星芒一点一点地洒在墨色的湖里。那种眼神让喻文州的心跳加速,整颗心脏都变得很柔软,却又有些酸胀。


        特别是在看到唐昊对叶修那有些恶劣的态度之后,喻文州不知为何觉得很难受。


        他在以前就挺了解叶修这个人,这个人会怎么做事怎么说话,他都差不多能够想象。但想象是一回事,真正见到却又是另一回事。


        以前他觉得叶修很了不起。


        现在他很心疼叶修。


 


        唐昊最近心情不错。


        平常训练时团队赛里的出色配合以及单纯技术上的些许进步,让他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向上的精神状态。


        二十岁左右的大男孩,眼神中浇注了阳光,本来就挺亮眼的皮相更显得耀眼夺目。但是这份光亮并没有持续多久,在几天后就黯淡了下来。


        第一轮小组赛,中国队的对手是瑞典队,在擂台赛,第四位周泽楷上场后就结束了比赛,而团队赛却输得极其惨烈。


        唐昊的发挥失常没有跟上团队正是这场失败的主因。


        赛后的休息室里气氛自然并不太好,但没有人说唐昊的不是,也没有人进行安慰。


        他们都是职业选手,输赢都经历了太多次。


        这仅仅是其中的一次而已。


        没有人会因为仅仅一次的失败就产生怀疑,他们接下来的征程还很长。


        但是这次的失败对于唐昊而言着实是一次不小的冲击。


        甚至刚刚比赛完,就有人在与荣耀相关的各种论坛上发出了对唐昊的质疑。


        第二天就有国内的记者通过各种方式试图采访到唐昊对这次比赛中失误的看法。


        叶修走进房间的时候,唐昊正在对着笔记本看新闻,他一眼看到标粗的标题。


        “最不适合团队赛的选手唐昊,这场比赛中选用他是否是领队或队长的失职。”


        叶修随口就念了出来,而唐昊一听到身后的声音立刻一惊,猛地回头,叶修正靠着门对他笑。


        唐昊不知道他为什么觉得鼻子发酸,只是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你满意了吧?”


        “嗯?你说什么?”


        “我输了,你一定很得意吧,全被你说中了,我根本做不到……”


        唐昊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叶修忽然几步跨到他的面前,用双手捏住他的肩膀,眼神非常认真地凝视着他。


        “你觉得你做不到吗?”


        唐昊的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凑到如此近的距离后,他才发现单看此时叶修这张认真的脸的话,这人似乎也不那么惹人讨厌了。


        面对叶修轻描淡写的问话,唐昊只停顿了一秒钟:“下一场我还要上场。”


        “首先,作为领队,我可以不采纳你的提案。其次,你觉得你目前的状态适合上场吗?”


         “你……”唐昊语塞。


        这个人果然还是很让人讨厌。


        可是第二天第二轮对挪威的成员名单分布后,唐昊有些意外地在团队赛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以上就是我和文州觉得对战挪威比较适合的队伍。”叶修靠在投影幕布边歪斜地站着,“由于上一场失分比较惨烈,所以这一场尽可能地拿下大比分。我想这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散会之后,喻文州被唐昊叫住。


        “这次谢谢你了。”唐昊的视线没有放在喻文州的身上,脸颊有些微红,“你是个很好的队长。”他想他这次之所以能够在团队赛内出战,一定是因为喻文州说服了叶修。


        喻文州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看到转角处站着的叶修,似乎是忘了拿东西准备折回来取。


        走廊的窗户折射出热烈的光线,叶修把食指竖在嘴边朝喻文州微笑。


        喻文州的眼前似乎叠加起重影,层层叠叠的叶修。


        这个人似乎一直都是这样。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发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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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昊发现最近的训练软件让他越发的得心应手,在单人训练和团队训练之间都应对自如的舒适感使他对自己在即将到来的第二轮小组赛里的表现感到挺有信心。而这一切,他觉得必须得感谢喻文州。


        虽然外界对唐昊的评价一直都是一位狂妄不羁的年轻选手,但他并非不懂得感恩不屑于接受别人的帮助。


        于是这次的世邀赛就让唐昊对喻文州这个在职业圈中一直人缘很好的蓝雨队长产生了敬意和好感。


        一旦有了喜欢和讨厌的比较,那麽其中某一个人的缺点或优点就会被无限放大。


        比如唐昊看了眼坐在隔壁床上闭目养神的叶修,很是不爽地皱起了眉头。


        室内打着温度略低的空调,叶修仅穿着一件国家队的大码文化衫,盘着线条苍白的腿靠着床头柜。


        其实唐昊能在房间里见到叶修的机会很少,基本上每天早上他醒来叶修就已经离开,每天晚上他入睡叶修还未回来,而平常的休息时间叶修也很少会回到他们两个人的双人间,鬼知道这人在什么地方打发时间。


        这让唐昊感到很轻松。


        说真的,他挺不想面对叶修的。


        有些讨厌的情绪其实并不带有恶意,只是单纯的合不来,纯粹的不喜欢。


        讨厌这种情绪比喜欢更不讲道理,也不需要列举充分的证据,也许只是共处同一空间呼吸就让他有点难受。


        而叶修现在就在他身边一米不到的地方。


        这人刚洗完澡,黑亮柔软的头发还淌着水,膝盖带着被热气蒸腾熏出的粉润,成为他身上唯一突出的色彩。


        唐昊盯着叶修看了一会儿,见这人没有醒来的意思,忽地站起身离开房间,很大声地关上了门。


        叶修有些疲惫地睁开眼朝紧闭的门扉瞟了一眼,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这几天有点累,或者说他从刚开始到苏黎世,和唐昊住在一起时,就一直挺累。


        分析对手资料,和喻文州张新杰肖时钦一起开战术讨论会议,为不同的选手制定不同的训练计划,再加上对唐昊的特别关照。


       唐昊加训的那些软件全部都是叶修自己一点一点做出来的,他从联盟最简陋拮据的年代一路走来,与荣耀有关的事情什么都会一点,就连编程也能一定程度地做得像模像样。但这会极其浪费精力。也许他可以让国内技术部门的专门人员代做,但不得不说,目前为止,叶修觉得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唐昊所需要提高的部分在哪里。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叶修对于唐昊在操作和思考方式上的了解与日俱增,他能够为他制定出一套最为有效的训练方案并且及时修改完善。包括一些口头上无法表达出的细微之处,他也能在训练中为唐昊指出。这些并不是那些远隔重洋的技术人员所能够了解的。


        然而在第一轮小组赛唐昊发挥失常之后,叶修一把第二轮比赛的布阵名单传给联盟就收到了委婉的暗示,意思是唐昊选手近期状态似乎并不好,要不要让他暂时休息一段时间。叶修和冯宪君沟通了很久才说服了他,让唐昊继续在第二场小组赛里出战。


        “叶修啊。”冯宪君似乎在电话里叹了口气,“你知道,因为现在关于世邀赛的人员安排,又有人在质疑你……你多注意一点,别什么事都自己担待,需要的时候我也不是不可以帮你说说话。”


        “呵呵,主席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心疼人了?”


        “是你这人总是让人操心……”


        冯宪君的余音消失在了大洋彼岸,对于他的关心,叶修只是笑了笑。


        说实话,对于不被理解之类的事,叶修从来都不觉得委屈。


        他只是单纯做了他想做的事而已,并不是为了被褒扬或者被感谢,也不是为了受到谁的喜欢。他其实有点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味道,他知道他过于直白的语言可能会伤害到唐昊,所以即使为了唐昊做了一些事,也不觉得唐昊就需要对他感恩戴德,反而在思索怎样才能让唐昊接受他做出的帮助。


        他觉得唐昊和孙翔有点像,区别在于唐昊更为强硬,横冲直撞,有可能撞得头破血流,但就算撞到南墙也不一定回头。在他眼里,唐昊就是这么一个固执到有些可爱的大孩子而已。


        他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希望能够帮助这个孩子突破瓶颈得到更好的成长。即使这会在下一赛季对他一手培养起的兴欣造成更大的麻烦。


        “你稍微有点太不遗余力了吧。”喻文州这麽提醒过他,情绪不明。


        “是啊,我也这麽觉得。但是还是忍不住想看到他更强的样子。这样会更有趣的吧。”叶修笑,“毕竟荣耀是游戏,最重要的是有趣不是吗。”


 


        叶修揉着胃走在通往训练室的路上。他这几天忙到总是忘了吃饭,每天要等到唐昊入睡后才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身体上有点超负荷。他正在注意调整自己的生活规律,不希望在比赛中因为自己的身体原因而造成什么差池。


        刚走到一半,却听到了一些喧闹嘈杂,其中夹杂着他挺熟悉的声音。叶修拧了拧眉心,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刚转过拐角就看到唐昊和几个挺眼熟的外国人在争执,牛头不对马嘴的鸡同鸭讲下,唐昊愤怒地撸起了袖子,叶修面色一凛,赶紧冲上去拉住他,结果唐昊正好挥起手臂,胳膊肘顶到了叶修的胃。


        唐昊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到脸色煞白的叶修两手抱着他的一根胳膊,正死死瞪着他。


        唐昊的心突地一跳,原本满腔的火气像是结了冰。


        接着叶修叫来双方翻译和比赛主办方,试图了解来龙去脉并且对这件不太光彩的事有个定性。


        事情其实很简单。


        那几个让人觉得眼熟的人正是瑞典队的选手,他们和唐昊在走廊偶遇,面对这个在比赛中表现并不好的中国人他们调笑了几句,说了类似,你们队长放你到团队赛里根本就是失职之类的话。由于这几人用的是英语,唐昊听不大懂但大致意思算是明白了,自然心里不服,道理和他们讲不通的情况下,一冲动就想动手。


        而这个时候叶修正好经过,制止了闹剧的发生。


        最后的结果以瑞典队的几位选手给唐昊口头道歉而告终。


        “你没事吧。”做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后,唐昊才扭曲着表情,极其别扭地询问叶修。


        “我能有什么事?”叶修不太明白地看了他一眼。


        “我刚才……打到你了。”唐昊支吾道。


        “哦,没事。你下手又不太重。”叶修放下正捂着抽痛的胃的左手。


        “哼。”唐昊见叶修的表情不太像有事,就不再看他。


        “你这麽喜欢文州吗?”前往训练室的路上太沉闷,叶修挑起话题开着玩笑,“可惜文州已经有少天了。”


        “我只是不希望队长因为我的关系被人误会。”唐昊不理会叶修的扯淡,“明明是一位非常好的队长,却被人乱说,太没道理了。”


        “喂喂,听说中国队领队比队长受到的质疑更多诶,队长因为疲于比赛精力不够,领队没做好工作才是首战失败的主要原因。”叶修笑道,“怎么不见你为领队说话了?”


        “那是你活该。”唐昊冷哼。


        “呵呵,谁说不是呢。”


 


        唐昊和叶修到达训练室的时候其他选手已经在喻文州的组织下提前开始训练了,叶修轻描淡写地说了说唐昊和别队选手起冲突的事:“总之虽然是对方有错在先,但是如果唐昊同学动手了的话那可就会变得很麻烦了。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下次注意。”


        说完后他就一个人窝到角落里去了。


        苏沐橙多看了叶修几眼,她隐隐觉得这人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只是看着他交叉双臂抱着胃的姿势觉得有点奇怪。倒是周泽楷行动力更强一些,他几步走到叶修面前,当叶修茫然地抬头看向周泽楷的时候,他一把撩起了叶修的T恤下摆。


        周泽楷的表情相当正直,方锐惊呼他第一次见到如此一本正经地耍流氓的人。但很快他就得瑟不下去了,他看到叶修靠近胃部的地方有一块乌青,不大不小,在苍白却细腻的皮肤上分外扎眼。


        训练室里很安静,叶修把衣服下摆从周泽楷手中救回来再拉好,有些无奈地看了周泽楷一眼:“小周你这是干嘛?”


        “队医说你问他要了胃药。”周泽楷答道。


        “……胃药治的是内伤你撩我衣服干嘛。”


        “一直捂着,看起来很难受。”


        叶修不再端着:“既然你们都看到了,那我就回去躺一会儿,都是大人了,别干领导不在就偷懒的傻事儿啊。”


        “操,你以为我们像你一样没节操?”


        “滚滚滚,看到你在这儿就碍眼,快滚去躺着准备入土。”


        “别忘了涂点药,要是你过早死掉我们会很头疼的。”


        “别杵在这儿了,快滚回去。”


        职业选手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话,神情相当不屑一顾,叶修笑着站起来:“知道你们关心我,没办法,哥就是这麽招人疼。”


        “天呐,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要脸?”


        “这人是谁?我不认识他。”


        “我只好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


        面对队员们口是心非的关心,叶修面色淡然地照单全收,晃几晃几着走回了房间躺床上准备眯一会。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正好对上拿着一管软膏,眉头皱得死紧的唐昊。


        唐昊似乎没有想到叶修会忽然醒过来,一时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手里的软膏都差点掉到地上。


        “怎么了?”叶修用胳膊肘撑起半边身体,眨了眨眼,视线还有些放空有些懵。


        “……”唐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是讨厌叶修没错,但他从来没有过想要伤害他的念头,甚至在看到那苍白的皮肤上泛起的带紫乌青时心里有了点慌乱。


        “嗯……”叶修盯着唐昊手里的软膏看了会儿后大大方方地撩起自己的衣服到胸部以下,露出软嫩的肚皮和一片细腻的皮肤,“想给我上药?来吧。”


        唐昊显然被叶修这个忽然掀起掀起衣服的动作吓了一跳,过了半秒才恍过神来,面皮上不知不觉地泛起红晕,似乎是欲盖弥彰般地说了一句:“我不是关心你,只是不想显得我很不负责任罢了。”


        微凉的药膏搓上皮肉的一瞬间,唐昊的手指有些许发麻,他吃惊于手下的肌肤的触感居然是从未想象过的柔嫩温热。那点细腻如同脂玉般吸手腻人,因为他不知轻重地用三指进行揉捏,一小块软肉被他捏起,叶修似乎是感觉到了痛,用鼻音轻哼了一声。唐昊像是触电般地收回了手,收敛了下心绪后才再次用手指抹上软膏在那块乌青上搽揉。


        唐昊的动作虽然看起来粗手粗脚,但其实小心地没有弄疼叶修。叶修忽然想到了张佳乐,这几天帮他抹药,他身上的红包已经好得差不多,只剩下零星的红印还留在他的身体上。


        等会儿再去看看他好了。


        叶修把这件事记下,顺便随口谢了下已经停下动作的唐昊,再倒了杯水和着吞了两颗胃药。


        “你的身体也太弱了。”唐昊冷眼看着。


        “还不是被你气的。”


        叶修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但显然唐昊并不喜欢和叶修说笑,做好他认为的本分工作后就离开了他们两人的房间。


 


        晚上十一点,喻文州再次在训练室里偶遇了叶修。


        “喻文州小朋友,现在应该是你睡觉的时间了。”叶修瞟了非常自然地坐到他旁边的喻文州一眼,继续着手下的工作。


        “睡不着,来看看你。”喻文州一直知道叶修每天都会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室里待到很晚,一是不希望影响唐昊的休息,二是要每日跟进唐昊新的训练情况并且更新软件。他其实不太赞同叶修的做法,与其如此,不如就别和唐昊继续住在一起,这对两人都好。


        然而叶修面对喻文州的询问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做过解释。


        电脑屏幕是一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喻文州盯着叶修,叶修盯着屏幕,过了一会儿,喻文州也改为盯着屏幕。


        然后他忽然觉得肩头一沉。


        叶修的脑袋忽然搁到了他的肩膀上。


        “让我靠会儿。”


        叶修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喻文州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直,不敢有一点轻微的动弹,生怕惊动了这个与平常不同的叶修。


        他就像一只养不熟的野猫,不管你投喂他多少水或食物,他都不会过于靠近你分毫,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时不时还会亮出锋利的爪子给你疼痛和煎熬。但是当他难得凑近你的脚边,用柔软的小脑袋磨蹭你的裤脚,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撒娇,你就会受宠若惊。


        让人心烦。


        又惹人怜爱。